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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热地追捧

2019年10月1日 - 摄影学习

想当年,为了请彼得-林德伯格(Peter Lindbergh)出马,法国时尚杂志《Numero》曾承诺送他去世界上任何一个他想去的地方,林德伯格本想拒绝,便随口说“北京”,三天后,竟如愿成行。

这次中国首展开幕,已是他第二次来到北京,意大利《Vogue》和中国《Vogue》的主编同时出席为他捧场。见面会开始前,林德伯格最后现身,还没进门就先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小相机,冲着满座的观众狂拍数张,然后才笑嘻嘻地落座。此行他还将为中国《Vogue》掌镜,拍摄工作尚未开始,他已经像这样随手拍了600多张照片。

这次展览中有大部分照片都是林德伯格在20世纪90年代为意大利《Vogue》所拍摄,主编弗兰卡-索萨妮(Franca Sozzani)说:“以‘未知’作为展览主题是个很聪明的选择,它不是关于女人,而是关于另一个世界。我知道他一直很沉迷于另一个世界,就像当时以E.T。为灵感为我们拍摄一样。”

林德伯格赶紧接话:“当时那组照片超过预算好几万美元,结果弗兰卡告诉我:随便你拍什么,随便你拍多少E.T.,但你得自己付钱。”

弗兰卡是出了名的“时尚女魔头”,执掌意大利《Vogue》23年,并一直保持了与世界上其他姐妹刊截然不同的风格。但她有时也怕林德伯格:“他真的很爱女人,爱所有的女人、各种女人,不仅仅是年轻漂亮的姑娘。他总是在讲述女人的故事,时尚只是女人身上的一部分。他很清楚自己喜欢怎样的时尚,如果我们为他准备的不是他想要的,麻烦就来了。”

“我不是不喜欢时尚,但时尚不是我的焦点。时尚为女人而生,而不是女人为时尚而生。现在世界上的杂志都过于关注时尚,而把女人忘记了。”林德伯格如是回应。

PS是“人间惨剧”

时尚是一个造梦的行业,那里源源不断地吹出华丽的、昂贵的、让人垂涎的泡泡,让万千佳人竞相追逐。林德伯格也是一个吹泡泡的人,但他努力把泡泡吹得与众不同,试图拿出更多的诚意。

再大牌的明星走进他的摄影棚,他都不会假装热情冲上去寒暄,好像美国肥皂剧里演的那样,提高音调先拍一番马屁:“美女、宝贝,你今天看起来太美啦,一定能拍出好照片!”他讨厌这样的开场白,觉得“夸张、愚不可及”。他通常就是握个手,说一声“早上好”,然后介绍今天拍摄的主题。“如果一开始便浮夸,之后的拍摄便很难摆脱这种氛围。如果你表现正常,那么对方也会平常对待。我不玩任何花招。”

他拒绝夸张的发型、疯狂的化妆,不会指导模特扭出奇怪的姿势;他不关心今年最流行的是裸色还是豹纹,也不想帮助推销化妆品、保养品;他刻意与数码摄影保持距离,对Photoshop尤为警惕,很少对照片进行后期处理,当大多数人拿PS来修掉皱纹、毛孔的时候,他觉得那是“人间惨剧”。

妮可-基德曼喜欢与他合作,原因就是他拍照速度快,不扭捏,自由随性,“他懂得如何将动态之美捕捉进镜头,而这正是我看重的。”“所以我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时尚摄影师,时尚摄影只是我创作的工具而已。”林德伯格说。展览之前,他与尤伦斯馆长杰罗姆-桑斯在巴黎有过一次对谈,他当时也提到,“作为一名摄影师,你的视觉态度,你对你的作品里呈现的女性形象负有责任。”

即便是在贩卖“美丽”的时尚杂志上,他也认为这些绝色女子应该有表情,有感情,有岁月在脸上留下的痕迹,让人能分辨出她们身处的时代。他直言不讳,现在市面上的大多数杂志都在生产“怪兽一般的千人一面的女性形象”。他甚至认为,“狂热地追捧‘年轻’是一种罪行”,“人们至少应该意识到这是一种罪行,哪怕不能改变”。

林德伯格的确改变不了什么,他也仍然在参与着这个吹泡泡的金钱游戏,但他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闭上的那只保住了他的饭碗,睁开的那只则不追赶潮流,而是让女人成为他照片中最稳定的意义。

黑白是对世界最初的真实的印象

《美国摄影》杂志这样评价林德伯格的作品:“他的作品最重要的特性就是直白。模特在他面前总是那么坦然和真实,这是一种令人惊讶的真实。”在一堆时尚杂志里,他的摄影之所以能让人记住,就是因为真实2004年1月的《Bazaar》,茱莉亚-罗伯茨戴着一顶遮住半边脸的礼帽从远处走来,几乎看不到她的表情;2006年11月的《Bazaar》,娜塔莉-波特曼背过镜头,咬着一根冰棍;2007年9月的《Vogue》,蒂尔达-斯文顿在一所老宅里对着镜子、躺在椅子上、躲在柜子旁,黯然神伤;2010年2月,也是在《Vogue》,妮可-基德曼在摄影棚里翩翩起舞。

林德伯格任由她镜头里的女人抽烟、喝酒,也随便她们闭目、愁眉。他不要标准的笑脸、端着架子的pose,他让布拉德-皮特躺在女人的怀里,把佩内洛普-克鲁兹放在男人的目光中。很多女明星在工作间隙被他抓拍,那些拎着剧本拿着饮料在场边发呆的照片,也统统印上了杂志。

这种随性的风格如今已不新鲜,但最开始《Vogue》却对此并不买账。1988年,林德伯格找了几个女孩去洛杉矶海滩外拍,她们没化妆,穿着白衬衫,林德伯格就拍她们在生活中的样子。照片交到当时的《Vogue》主编亚历山大-利伯曼(AlexanderLieberman)手里,对方十分惊讶,拒绝刊登这组照片。6个月后,主编换人,新任主编安娜-温托(Anna Wintour)把照片从抽屉里翻出来,大为惊喜,并认定这就是她想要的新方向。而这些女孩日后都成为了所谓的“超级名模”,包括琳达-伊万格丽斯塔(Linda Evangelista)、克莉丝蒂-杜灵顿(Christy Turlington)、塔加纳-帕提兹(Tatjana Patitz)。

林德伯格还有一个让极度追求商业性的时尚杂志不能容忍的“毛病”,就是他无休止的黑白摄影,但这是他另一个独特的个人标识。在这一点上,意大利《Vogue》主编弗兰卡对他最宽容,她打趣说:“彼得的黑白照片都是为我拍的,其他人总是让他拍彩色。”在1992年林德伯格因与《Bazaar》签约而被康泰纳什集团“封杀”时,也只有意大利《Vogue》继续与之合作。

为什么偏爱黑白?记者们老问他这个问题,他给出的标准答案是:“黑白比彩色更真实”。从他入行开始,看到的大多数作品都是黑白照片,大摄影师也都采用黑白摄影,一些美国人为政府拍摄的纪实作品还被认为是对社会问题的真实反映,被国会作为制定政策的依据。“我是看着那种照片长大的。这可能就是为什么,黑白是我对世界最初的真实的印象。”

随着林德伯格的成名,杂志编辑们开始给他的黑白故事更大的空间。2009年,苏菲-玛索素颜亮相法国版《Elle》5月号封面,她略施粉黛,头发稀松甚至有点乱,捂着严严实实的简单黑T恤,靠墙站着,毫不掩饰自己的松弛与疲倦。内页里还拍了一组穿着极简的女明星,她们一个一个放松的模样,好像站在自己的密友面前。

“我得养活一个十个人的工作室”

林德伯格的童年是在西德度过的,那是一个叫杜伊斯堡(Duisburg)的小镇,地处鲁尔工业区的中心地带。他的叔叔在莱茵河畔租了一片农场,绿草和树林、密集的工厂、河边的码头、二战后德国的萧条,这些童年风景都进入了他后来的照片。摄影史学家Martin Harrison注意到:“林德伯格摄影中的模特总是与身后光秃秃的树干、破败的工厂和洒满煤屑的路面形成鲜明的对比,似乎影射出他的某种身世。”

1992年,超模琳达-伊万格丽斯塔坐着头等舱飞到美国为《Bazzar》拍照,一下飞机就坐进豪华轿车,等她出来一看,竟然被拉到了费城一间肮脏的废弃工厂。她差点哭了,尽管最后的照片很惊艳,但她还是和林德伯格说:“再也不要拍工厂了,下次带我去酒庄。”

林德伯格承认童年对他创作的影响,“童年的记忆总是会回来”,但他否认自己受到的艺术训练与摄影工作有直接联系。他是学艺术出身,27岁才拿起相机。年轻时一直在克雷费尔德(Krefeld)艺术学校学习“自由绘画”。他是个勤奋的学生,在周围同学都吊儿郎当的时候,他的画作堆满了房间,还开了个展。但后期从事的观念艺术却让他不安,因为观念艺术又太过形而上,仅仅通过电脑合成制作让他觉得离自己原本的理念渐行渐远。

放弃艺术后,他有大半年时间闲赋在家,靠老婆工作度日。1973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经朋友介绍成为摄影师Hans Lux的助手,一拍就拍了5年广告。他拍的广告也与众不同,比如帮Samson牌香烟拍的广告,他没有选角,没有布景,带着两大箱服装和一个造型师就去了阿姆斯特丹,看到有抽烟的年轻人就冲上去邀来入镜。1978年,Stern杂志社的编辑说他拍的广告根本不像广告,索性让他试试时装摄影,他交出了一份由14页组成的摄影故事,正是这14页,引起了时尚界的轰动,开启了他作为时尚摄影师的职业大门。

在近40年的时间里,他与他的职业逐渐磨合,一边学习商业规则,一边继续发挥自己的现实主义风格,既没变成花言巧语的商人,也没成为狂妄的艺术家。尽管有偏好,但他不总是固执己见,并愿意听取客户的需求。他从不参加派对,但任何时尚杂志都奉他为座上宾。

如今,林德伯格已经67岁,短头发、大肚子,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老人。他的声音低沉,接受采访时手舞足蹈,动不动就哈哈大笑。他仍然满世界为杂志拍照,同时也拍广告拍电视拍电影。这次来中国,仅有两天时间,要完成40页的拍摄任务,他说:“我得养活一个十个人的工作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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